美国法院指定原告之父为特别文书送达员在华直接送达，绍兴中院裁定不予承认和执行75万美元缺席判决

案例概览

美国堪萨斯州里昂县地方法院缺席判决中国留学生金某某赔偿75万美元。宋某某拿着判决到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承认和执行，法院裁定不予承认和执行。问题不在判决金额，在送达。里昂县法院指定的"特别文书送达员"是原告宋某某的父亲，他在中国境内直接上门送达。这一步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

基本案情

宋某某与金某某均是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2019年4月，宋某某在堪萨斯州里昂县地方法院起诉金某某，称金某某在宋某某位于堪萨斯州的住所致宋某某受伤，请求赔偿。金某某随后回国。里昂县法院指定宋某某的父亲为"特别文书送达员"，在中国境内向金某某送达文书。2019年10月12日，宋父将传票和起诉书副本交给金某某的父亲；同年12月7日，又将缺席判决动议书副本送上门。2020年1月13日，里昂县法院缺席判决金某某赔偿宋某某75万美元及诉讼费用、利息。2020年3月24日，宋某某父母再上门送达判决书。宋某某遂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承认和执行。

裁判结果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承认和执行，审查分两步走。

第一步看互惠关系。中美之间没有关于外国法院判决承认和执行的条约，按互惠原则审查。堪萨斯州法律没有排除中国法院判决在这个州得到承认和执行的可能。也没有证据显示这个州的法院曾以不存在互惠关系为由，拒绝承认和执行我国法院判决。法院据此认定，中美之间在堪萨斯州存在互惠关系。互惠这关过了。

第二步看判决本身有没有不予承认和执行的事由。问题出在送达。本案审理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年修正）第二百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外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使领馆可以向该国公民送达文书和调查取证，但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并不得采取强制措施。除前款规定的情况外，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主管机关准许，任何外国机关或者个人不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送达文书、调查取证。"里昂县法院授权原告之父以私人身份在我国境内直接送达司法文书，违反前述禁止性规定。法院认定金某某没有得到合法传唤，判决存在不予承认和执行的事由。经报上级法院审核，裁定不予承认和执行。

启示分析

跨境送达，通道错了全盘皆输

中美两国都是1965年《关于向国外送达民事或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公约》（下称《海牙送达公约》）的缔约国。中国1991年3月2日批准加入，公约1992年1月1日起对中国生效，中央机关指定为司法部。中国加入时还对公约第十条作出保留，反对邮寄送达等替代方式在中国境内适用。想在中国境内完成送达，正路是公约中央机关转递，或者使领馆向本国公民送达。美国法院习惯的私人送达员制度，搬到中国境内就是违法。原告省了一道程序，75万美元判决变成纸面权利，代价不划算。

被告别把缺席当无事发生

金某某这局赢了，事情却没完。中国法院不承认这份美国判决，不代表赔偿义务消失。宋某某仍可在中国境内重新起诉，由我国法院按本国法律审理侵权赔偿。双方都是中国公民，被告住所地在绍兴，国内法院有管辖权。缺席判决只有原告一面之词，抗辩空间被提前挤掉了。收到境外法院文书，第一时间找律师评估，比事后补救便宜得多。

互惠已不是主要障碍，程序才是

这份裁定的看点，是绍兴中院认定了中美之间在堪萨斯州层面存在互惠关系。互惠审查细化到州一级，是近年的明显趋势。对在美国胜诉的中国当事人来说，判决回国兑现的拦路虎不再是互惠，而是美国诉讼程序本身的瑕疵：送达途径、传唤方式、缺席程序，任何一步不合规，都可能被中国法院抓住。在美起诉涉及中国境内送达时，别用私人送达员，走公约通道。没别的。

• 从美国向中国境内送达：经《海牙送达公约》中央机关（司法部）转递，或使领馆向本国公民送达。
• 不可用：私人送达员上门、邮寄送达（中国已保留）、未经主管机关准许的任何个人直接送达。
• 申请承认执行外国判决时，法院会主动审查原审送达的合法性。

案例来源：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3年度涉外涉港澳台商事海事典型案例、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涉外涉港澳台商事及仲裁司法审查典型案例（六）。